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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树(串文)
我是出生在1989年一个最具纪念意义的日子里出生的,那时候大批民众上街庆祝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大日子。关于那天,父亲不大肯讲。他说,日子过好了,就不要总问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我家门前有棵榕树,据说很有年头。它最体面的地方,是根须也长在高处。不像庄稼,非要先在泥里埋头苦干,才挣得到一点阳光。它的根生下来便悬在半空,风吹不着,雨淋不坏,还有整棵大树替它遮着,等养得粗壮了,再垂到地上,宣布自己白手起家。
落地的根,日后也能长得像树干。小时候我问,这些都是它的孩子吗?父亲说,不要讲得这样难听,人家早已各自独立。
果然,它们隔着几步便各立一处,个个腰杆笔直,撑起好大一片树林。只是抬头看,枝叶仍连在一起;再往上看,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树下从前也长庄稼,后来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老人说,地力薄了。管树的人说,草木也该反省,为什么同一块土地,榕树就能如此兴旺。
为了照顾下面的花草,榕树又把冠幅扩了几丈。从此连太阳也不必晒了。花草长得黄瘦,管树的人便在树旁立了一块牌子,写着:荫泽乡里。
父亲常带我去树下乘凉,教我饮水思源。我问,树吃的是哪一块地的养分?他说,根系复杂,不好查。
后来我才明白,这棵树确实光明正大。每一条根都摆在那里,每一寸土地也都有去处。只有树下的人,年年弯着腰,彼此劝说:再往深处挖一挖,总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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