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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阙新词 第十八卷 校园 反差婊

风月之帝君
Rumah hitam kec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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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你别怕

邓衍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没有锁,一只手搂着许知越的腰,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手机。许知越的重心几乎全压在他身上,她的腿一直在打颤,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脚底的帆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拖沓的声响。那只没系鞋带的帆布鞋在走路的时候不断地往下掉,露出脚后跟,她也不管,就那么半趿着往前挪。

邓衍用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酒店。

屏幕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着,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一家离学校后门大概六百米的快捷酒店,点进去看了一眼价格,一百三十八一晚,他直接下了单。手机震了一下,订单确认的通知弹了出来,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看了许知越一眼。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T恤的布料,呼吸很浅很快,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点潮湿的热度,透过布料渗到他的皮肤上。她的手指还攥着他后背的T恤,把那块布料揪成了一团皱褶。

『能走吗?不远,几百米。』

她嗯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鼻涕堵住的闷声。

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凌晨两点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过来,车灯扫过他们两个的身影,又飞速地驶远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晃来晃去。

许知越走了大概一百米,突然停了下来。

邓衍感觉到她的身体往下沉了一下,赶紧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臂,低头看她。她的脸色在路灯下面发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半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水。她的一只手松开了他后背的T恤,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手指蜷缩着,按着肚脐下面那一块。

『怎么了?』

『肚子疼……』她的声音很小,每个字都在牙齿之间磨了一下才吐出来,『里面……疼。』

邓衍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他的目光落在她按着小腹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苍白,指甲盖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紫色,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的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了一下,没咽下去。

『我背你。』

他没有等她回答,直接蹲了下来,背对着她,双手往后伸。许知越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按着小腹的手,趴到了他的背上,两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邓衍站起来,双手托着她的大腿根部,把她往上颠了一下,让她趴得更稳一些。

他的手掌贴着她大腿后侧的皮肤,牛仔短裤的裤腿很短,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大腿内侧一片黏糊糊的液体,已经半干了,在皮肤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黏膜,摸上去涩涩的。他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移到了她膝盖弯的位置,那里是干的。

许知越的脸贴在他的后颈上,她的鼻息喷在他的皮肤上,热热的,湿湿的,呼吸的频率很不规则,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会突然停一下,然后又重新开始。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T恤布料,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的,跳得很快,很乱。

她没有穿内衣,胸口柔软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他的后背上,两个小小的凸起在他的肩胛骨之间若有若无地蹭着。邓衍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固定在前方的路面上,加快了脚步。

快捷酒店的招牌在前方亮着,蓝白色的灯光,在凌晨的街道上格外显眼。邓衍背着许知越走进了酒店大堂,前台只有一个年轻的男孩在值夜班,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许知越身上停了一秒,停在她乱糟糟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睛上,然后移开了,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身份证。』

邓衍把许知越放下来,让她靠在前台的柜台上,自己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前台的男孩扫了一下身份证,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推过来。

『三零七,三楼右手边第二间。电梯在那边。』

邓衍拿了房卡,重新搂住许知越的腰,带着她往电梯走。酒店大堂的灯光是白色的日光灯,很亮,照得许知越的脸更加苍白了,她的眼睛在亮光下眯了一下,用手背挡了挡,手背上还有之前擦大腿时沾上的那层干了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一点不明显的光泽。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邓衍按了三楼的按钮。电梯里有一面镜子,许知越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她的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左边的头发贴在脸上,右边的头发翘着,后脑勺的头发打了结,里面夹着一小片枯叶。她的T恤领口歪得很厉害,几乎露出了半边肩膀,肩膀上那道抓痕在白色日光灯下显得更加刺眼,红色的痕迹从肩头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旁边还有几个暗红色的指印。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干了的泪痕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上那个咬破的伤口还在渗着一点血水。

她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两秒钟,然后把脸转开了,埋进邓衍的胸口。

电梯到了三楼。邓衍带着她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找到了三零七的房间,刷卡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电话机,窗帘拉着,空调开着,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邓衍把许知越扶到床边坐下,她的屁股刚碰到床垫就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头发散开来,铺在枕头上,黑色的发丝衬着白色的枕套,有几根发丝沾着汗水粘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的手臂摊在身体两侧,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着,指甲缝里有一点灰黑色的泥垢。

邓衍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胸口在起伏,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是眉头还是皱着的,眉心挤出了一道浅浅的竖纹。她的T恤皱巴巴的,贴在她的身上,能看到她腰部的轮廓和肋骨的形状,她很瘦,腰窝凹进去一块,髋骨的位置凸出来,牛仔短裤的腰带扣歪了一颗,拉链也没有完全拉好,露出了一小截内裤的边缘。

不对。她没有穿内裤。

那一小截露出来的,是她小腹下方的皮肤,白色的,上面有一条浅浅的、细细的绒毛线,从肚脐下方一直延伸到牛仔短裤的腰带里面。邓衍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移到了她牛仔短裤裆部那块深色的水渍上。

水渍已经半干了,在牛仔布料上留下了一圈颜色深浅不一的痕迹,中间最深,边缘渐渐变浅,有一点往大腿内侧蔓延的趋势。她的大腿内侧也有干了的液体痕迹,在皮肤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状的东西,混着汗水和灰尘。

邓衍的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了。他的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他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很小,白色的瓷砖,一个淋浴喷头,一个马桶,一个洗手台。他打开了花洒,调了一下水温,等热水出来,用手试了试,不烫也不凉,温温的。他从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两条毛巾,一条搭在肩上,一条放在马桶盖上,然后回到房间里。

许知越还躺在床上,姿势没有变,但是眼睛睁开了,看着天花板,眼神是空的,瞳孔没有聚焦,天花板上那盏圆形的吸顶灯映在她的眼球上,两个小小的白色光点。

『知越。』邓衍在床边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放好热水了。你去洗一下,好不好?』

她的眼珠动了一下,从天花板移到了他的脸上,看了他两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她撑着床垫坐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腰部有一种钝钝的酸痛感,从尾椎一直延伸到后腰,她的手按在腰上揉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腿从床沿放下来,脚碰到地面的时候,大腿内侧的肌肉又抽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液体从穴里慢慢地渗了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她赶紧夹紧了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液体滴在了酒店房间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邓衍的目光追着那滴液体落在地毯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都没说。他站起来,伸手去扶她。

许知越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很温热,手指修长,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打辩论赛时常年握笔和翻资料磨出来的。她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站起来的瞬间又有一股液体从穴里涌出来,比刚才多,她的腿不自觉地并拢了,膝盖夹在一起,身体微微弯着,一只手按着小腹。

『我……我自己洗。』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嗓子里有一种被磨过的粗糙感,每个字都带着毛边。她松开了邓衍的手,扶着墙壁慢慢地往浴室走,脚步很小,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大腿内侧夹着,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

邓衍跟在她后面,走到浴室门口停了下来。

许知越走进浴室,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是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情绪,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把浴室的门关上了。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大概两三厘米宽,从缝隙里能看到浴室里白色瓷砖墙壁的一角,和花洒喷出来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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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洗

邓衍靠在浴室门外面的墙上,后脑勺抵着墙壁,眼睛盯着天花板。浴室里传来水声,花洒的水打在瓷砖上的声音,还有许知越偶尔发出的一两声低低的抽泣,被水声盖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尾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的手插在运动短裤的口袋里,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指甲掐着手心。他的牙齿咬着腮帮子内侧的肉,咬得很用力,嘴巴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的太阳穴在跳,一下一下的,跳得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想冲回那个工地去。他想找到那两个人。他想把他们的脸按在水泥地上磨。他想报警。他想让那两个人被抓起来,被判刑,被关进去。但是她说不要。她说不要报警。她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眼睛红红的,盯着他看,那种固执的、不容商量的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胸腔起伏了一下。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许知越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很轻,带着哭腔:『邓衍……』

『嗯?我在。』他立刻从墙上直起身子,走近了一步,侧头对着门缝。

『你……你能进来帮我一下吗?我……我够不到后背。』

邓衍愣了一秒。他的手放在浴室的门把手上,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推开了门。

浴室里全是水雾,热气扑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镜片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眯着眼睛看向淋浴的方向。

许知越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她的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头发、脸颊、脖子、肩膀往下流,把她全身都淋透了。她的T恤还穿着,湿透的白色棉质T恤贴在她的身上,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到她胸口的轮廓,两个小小的乳尖在湿透的布料下面凸起来,颜色透过布料隐约可见,是浅浅的粉色。

她的牛仔短裤已经脱了,扔在浴室角落的地砖上,揉成一团,短裤的裆部那块深色的水渍被水冲开了一些,在地砖上形成了一小滩浑浊的水。她光着下半身站在花洒下面,水顺着她的腰、她的屁股、她的大腿往下流,把她大腿内侧那些干了的液体痕迹冲掉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状的东西溶解在水里,变成了一股乳白色的细流,顺着她的小腿淌到地砖上,汇入排水口。

她的两条腿还是夹着的,膝盖并在一起,站得不太稳,一只手扶着墙壁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拿着一块酒店提供的小肥皂,肥皂很小,她的手指湿滑的,握不太住,肥皂在她手里滑来滑去。

她回头看了邓衍一眼,眼睛在水雾里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后背……我手伸不过去……疼。』

邓衍走过去,水溅在他的拖鞋上,打湿了他运动短裤的裤脚。他从她手里接过那块小肥皂,在手心里搓了几下,搓出一层薄薄的泡沫,然后把手放在了她的后背上。

他的手掌贴上她后背皮肤的那一瞬间,许知越的身体抖了一下,肩胛骨收紧了,后背的肌肉绷了起来。邓衍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动。

『是我。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压在喉咙里,带着一点沙哑。他的手掌开始在她的后背上慢慢地移动,从肩胛骨的位置往下,沿着脊柱的凹槽,一节一节地往下滑。她的后背很瘦,脊柱的每一节椎骨都清晰可辨,肩胛骨在皮肤下面凸起来,形成两块三角形的轮廓。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后背上的一道红色抓痕,从左边的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右边的腰窝,痕迹很深,边缘有一点破皮,渗出了一些淡红色的血水,被花洒的水冲得发白。

邓衍的手指在那道抓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绕开了,继续往下。

他的手掌滑到她的腰部,腰窝凹进去的地方,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肋骨的形状。他用手掌轻轻地在她的腰上揉了几下,肥皂泡沫在她的皮肤上滑开,白色的泡沫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流,流过她屁股的弧度,流到大腿根部的缝隙里。

许知越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面渐渐放松了一些,肩膀不再那么僵硬了,后背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她的头低着,下巴抵着胸口,水从她的头发上流下来,顺着她的鼻尖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浴室的地砖上。

邓衍的手移到了她的肩膀上,手指碰到了那道从肩头延伸到锁骨的抓痕,他的手指在抓痕的边缘轻轻地描了一下,没有碰到伤口本身。他的另一只手拿着花洒,把水流调小了一些,对着她的肩膀冲,把肥皂泡沫冲掉。

水流从她的肩膀往下流,流过她的胸口,湿透的T恤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乳房的形状,不大,但是很圆润,乳尖在凉水和热水交替的刺激下挺立着,透过湿透的白色布料能看到乳晕的颜色,浅粉色的,很淡。

邓衍把花洒递给她。

『你……你把上衣脱了吧。湿着穿不舒服。我帮你洗一下头发。』

许知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T恤,犹豫了一下,然后把T恤从下摆往上卷,卷到胸口的位置,她的手臂抬不太高,右边的肩膀疼,她试了两次,T恤卡在了她的头上,她的手臂缠在T恤里面,动弹不得。

邓衍伸手帮她把T恤从头上拽了下来。

T恤脱掉之后,她赤裸着站在花洒下面,全身上下什么都没穿。水从她的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身体每一寸皮肤往下流。她的身体很白,但是上面布满了各种痕迹,肩膀上的抓痕,锁骨下方的指印,乳房外侧一个暗红色的吮吸痕迹,腰上的淤青,大腿内侧干了的液体残留,还有后背上那道长长的抓痕。

邓衍看着她身上那些痕迹,他的手握着那件湿透的T恤,手指把T恤攥得很紧,指关节在用力,T恤里的水被他挤了出来,滴在地砖上。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肌肉在跳,牙齿咬得很紧,能听到牙齿磕碰的轻微声响。

他把T恤扔在一边,深吸了一口气,从洗手台旁边拿了一瓶酒店提供的洗发水,挤了一点在手心里,搓开了,然后把手放在了许知越的头发上。

他的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头发里,从头顶开始,慢慢地往下捋,碰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结解开,再继续往下。她的头发很长,湿了之后贴在她的后背和肩膀上,有几缕粘在她的脸颊上,他用手指把那几缕头发拨开,别到她的耳后。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耳后的皮肤,那里有一小块淤青,是被人掐过的痕迹,四个手指的印子清晰可见,拇指的印子在耳垂下方。邓衍的手指在那块淤青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地碰了碰,许知越缩了一下脖子,嘶了一声。

『疼?』

『嗯……有点。』

邓衍把手移开了,继续给她洗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手指在她的头皮上揉着,洗发水的泡沫在她的头发里膨胀开来,白色的泡沫顺着她的脖子和后背往下流。她的头发里夹着一些灰尘和碎屑,还有那片枯叶,他把枯叶摘出来,扔在地上,被水冲到了排水口。

许知越站在花洒下面,低着头,水和泡沫从她的头发上往下淌,流过她的脸颊,流过她的下巴,滴在她的锁骨上。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浴室里的热气已经把空气蒸得很暖了,她的皮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是热水冲出来的。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指甲刮着自己大腿外侧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邓衍用花洒把她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水流从她的头顶一直冲到发梢,带走了泡沫和灰尘,她的头发在水流里变得顺滑了一些,黑色的发丝贴着她的后背,一直垂到腰部。

他关了花洒,拿了一条毛巾,搭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把多余的水分吸掉。许知越的手伸上来,按住了他的手,按在毛巾上面,她的手指冰凉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蜷了一下。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小,沙哑的,带着鼻音,每个字都在发颤。

邓衍没有说话。他把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又拿了另一条毛巾,从她的肩膀开始,轻轻地擦拭她身上的水珠。他的动作很小心,碰到那些抓痕和淤青的地方就绕开,只擦周围的皮肤。他蹲下来,擦她的腰和屁股,毛巾碰到她屁股上的时候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他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擦过她的大腿外侧,绕过大腿内侧那些还没有完全冲干净的痕迹。

他的手拿着毛巾停在她的大腿内侧,犹豫了一下。

那里还有一些残留的液体痕迹,被热水泡软了,变成了一层黏糊糊的薄膜,贴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她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很嫩,白色的,上面有几个手指粗细的淤青印子,是被人掰开大腿时留下的。

他拿着毛巾,轻轻地在她的大腿内侧擦了一下。许知越的腿夹紧了,膝盖并在一起,她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的头发被水雾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白T恤也湿了一半,贴着他的肩膀和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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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心疼

邓衍抬头看她。

他蹲在她面前,脸正对着她的小腹,视线从下往上,看到了她小腹上一道浅浅的牙印,已经变成了紫红色,在白色的皮肤上很显眼。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移到了她两腿之间的位置,她的腿夹得很紧,但是还是能看到穴口周围的皮肤是红肿的,充血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好几个色号,穴口微微张着,边缘有一点破皮的地方,被热水泡过之后泛着白。

他的手停在她的大腿上,毛巾攥在手里,手指在发抖,很轻微的,但是抖得很明显。

他站起来。

他把毛巾裹在她的身上,从肩膀一直裹到大腿,毛巾不够大,只能勉强遮住她的身体,她的小腿和脚踝露在外面,脚趾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脚趾蜷缩着。他弯腰把她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膝盖弯,把她从浴室抱到了床上。

她的身体湿漉漉的,毛巾也是湿的,放在白色的床单上立刻洇出了一大片水渍。邓衍把她放下来之后,又回浴室拿了一条干的浴巾,回来的时候许知越已经把那条湿毛巾从身上扯了下来,赤裸着蜷缩在床上,膝盖抱在胸前,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邓衍把干浴巾盖在她身上,浴巾很大,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双脚。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在枕头上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印,几缕头发粘在她的脖子上,顺着锁骨的弧度弯下去。

他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凹了一下,许知越的身体随着床垫的凹陷往他的方向滑了一点,她的膝盖碰到了他的大腿。她没有缩回去,就那么靠着他的大腿,膝盖顶着他运动短裤的布料,能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暖的。

邓衍伸手把她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她的额头,她的额头是凉的,刚才在浴室里被热水冲过之后反而变凉了,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膜。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发际线往后捋,把头发理到耳后,指腹无意中碰到了她耳后那块淤青的边缘,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是没有躲。

『还疼吗?』

她摇了摇头,幅度很小,枕头上的头发跟着蹭了蹭。

『不疼了。洗完好多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好了一点,沙哑还是沙哑的,但是不再发颤了,每个字都能说完整。她的眼睛看着邓衍,眼睛还是红肿的,但是瞳孔重新聚焦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空洞的、涣散的样子。

邓衍的手从她的头发上移开,放在了床单上,离她的肩膀很近,但是没有碰到。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把床单揪起了一个小褶。

他看着她身上盖着的浴巾,浴巾下面是她赤裸的身体,浴巾的边缘在她的锁骨位置,能看到锁骨下方那几个暗红色的指印,和锁骨与肩膀之间那道长长的抓痕。他的目光在那些痕迹上停了几秒钟。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低的、很短的声音,不是叹气,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然后又硬咽下去的声音。

他想问她很多事情。他想问那两个人长什么样。他想问他们有没有戴套。他想问她有没有受伤,不是皮肤表面的那些抓痕和淤青,而是里面。他想问她为什么那么晚一个人走到工地附近。他想问她为什么不报警。他想问她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肯跟他去酒店,如果她早一点答应,如果今晚他们在一起,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但是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没有问出口。

他的嘴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牙齿咬着下唇,下唇上被他咬出了一个浅浅的齿印。他把手伸过去,放在了浴巾上面,放在她的肩膀位置,手掌隔着浴巾的布料轻轻地按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慢地揉。

许知越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面放松了一点,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眼皮下面微微颤动,嘴唇轻轻地抿着,下巴上还有一滴没擦干的水珠,挂在下巴的尖端,摇摇欲坠。

『邓衍。』

『嗯。』

『你……你生不生气?』

邓衍的手停了一下。

『我生什么气?』

『我……之前一直不肯跟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到,嘴唇在动,但是声音被压在了喉咙里,只有气流从齿缝里漏出来,带着一点哽咽的尾音,『你之前说想去酒店……我一直推……我一直不肯……然后现在……变成这样了……』

她的眼睛又红了,泪水从紧闭的眼皮底下渗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流,滑过太阳穴,淌进了耳朵里。她没有去擦,就让泪水流着,流到枕头上,在白色的枕套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湿痕。

邓衍的手掌在她肩膀上收紧了一点,手指隔着浴巾扣住了她的肩头,力度不大,但是很稳。

『你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跟你肯不肯去酒店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平,但是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巴里蹦出来,中间有很长的停顿。他的喉结在上下滚动,嘴角的肌肉在抽,太阳穴的青筋在跳。

他心疼。他心疼得要命。她的肩膀那么瘦,肩胛骨凸出来,在浴巾下面形成两个尖尖的角,她蜷缩在床上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脆弱,身上全是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那些抓痕、淤青、吮吸的印子、牙印,每一个都在他的眼睛里烧着,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烧得他的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但是与此同时,有另一种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翻搅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让他觉得恶心的东西。他看着她赤裸的身体上那些痕迹,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那些他不在场的、发生在工地帐篷里的画面。她被按在防潮垫上的样子。她的腿被掰开的样子。别的男人的鸡巴插在她穴里的样子。

他不想去想。但是那些画面挥之不去,一帧一帧地在他的脑子里闪过,带着声音,带着气味,带着温度。他的鸡巴在运动短裤里动了一下,他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耳根发烫,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从胃里翻涌上来,他赶紧把腿并拢了,用手按住了大腿上的运动短裤,把短裤的布料往下扯了扯。

许知越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她还闭着眼睛,泪水还在流,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幅度小了。邓衍的手掌还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在浴巾上面轻轻地动了一下,指腹隔着布料摩挲着她肩头的皮肤。

他弯下腰,嘴唇贴在了她的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凉凉的,嘴唇碰上去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是没有睁开眼睛。

『睡吧。我在这。哪也不去。』

许知越嗯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她的手从浴巾下面伸出来,摸索着找到了邓衍放在床单上的那只手,手指穿过他的手指缝,扣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凉的,湿漉漉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蜷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邓衍低头看着她的手扣在自己手上,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灰黑色泥垢。他的手指收紧了,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显得更小了,手背上的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胸口的起伏变得平缓,眉头渐渐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嘴唇之间漏出来,带着一点湿润的热气。

她睡着了。

邓衍没有松手。他就那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背靠着床头的靠垫,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运动短裤的布料下面,他的鸡巴还是半硬的,顶着内裤的布料,他用手掌按了一下,按下去,试图让它软下去,但是没有用,那种充血的、胀痛的感觉还在,从小腹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

他闭上了眼睛,牙齿咬着嘴唇,呼吸从鼻腔里慢慢地吐出来,长长的,带着一点颤抖。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动了一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皮肤,她的皮肤很滑,被热水泡过之后更加柔软了,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还有酒店沐浴露那种廉价的花香味。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腕内侧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那里的皮肤更薄,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跳得很慢,很平稳,是睡着了的节奏。他的拇指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感受着她的脉搏跳动,然后移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运动短裤下面的鼓起,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她的手里慢慢地抽出来,轻轻地放在枕头旁边。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抽出去的时候蜷了一下,抓了个空,然后又松开了,手指在床单上摊开,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床单的布料。

邓衍站起来,走进了浴室。

他把浴室的门关上了,这次关严了,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他靠在浴室的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防水灯,灯光白得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的手伸进了运动短裤的腰带里,手指碰到了自己硬着的鸡巴,龟头顶着内裤的布料,已经渗出了一点湿润的液体,在内裤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把内裤的腰带往下拉了一点,鸡巴从内裤里弹了出来,硬挺的,柱身上的血管凸起来,龟头涨得发红,冠状沟下面的皮肤绷得很紧。

他的手指握住了鸡巴的柱身,手指收紧,从根部慢慢地往上撸,撸到龟头的位置,拇指在龟头的顶端画了一个圈,碰到了马眼上那滴渗出来的液体,滑腻腻的,他的手指在龟头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往下撸。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在浴室里看到的画面。许知越赤裸着站在花洒下面的样子。水从她的身体上流下来的样子。她的乳尖透过湿透的T恤凸起来的样子。她大腿内侧那些淤青和液体痕迹。她穴口红肿的、充血的、微微张着的样子。

他的手加快了速度,手指在鸡巴的柱身上快速地上下滑动,每一次撸到龟头的时候都带来一阵强烈的快感,从龟头沿着柱身传到根部,传到小腹,传到大腿根部的肌肉里,让他的大腿不自觉地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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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天亮了

邓衍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的靠垫上,后脑勺抵着墙壁,脖子的角度别扭得很,颈椎有一种酸胀的钝痛感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肩胛骨之间,但他没有换姿势。他的右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左手垂在床沿,手指偶尔动一下,指甲刮过床单的棉布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酒店房间的遮光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右边那扇窗帘和左边那扇之间留了大概十公分的缝隙,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天还是黑的,缝隙里只有对面居民楼零星亮着的几扇窗户透出来的光,昏黄的,模糊的。到了五点左右,缝隙里的颜色开始变了,从纯黑变成了深灰,再从深灰变成了一种带着蓝调的浅灰,天在亮。

许知越睡在他旁边,蜷缩着,膝盖抱在胸前,浴巾裹着她的身体,从肩膀一直盖到小腿,她的脚露在外面,两只脚叠在一起,脚趾蜷缩着,脚底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在工地上踩到什么东西留下的,已经不出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的头发铺在枕头上,湿漉漉的头发把枕套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印,有几缕头发粘在她的脖子侧面,顺着锁骨的弧度弯下去,发梢卷成了一个小小的弯钩。

她的呼吸很均匀,胸口的起伏幅度很小,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嘴唇之间漏出来,带着一点细微的鼻音,不是打呼,是鼻腔里还有一点哭过之后残留的鼻涕堵着,呼吸的时候发出一种闷闷的嗡嗡声。她的眉头在睡梦中舒展开了,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消失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既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撇,就是松弛的,放空的。

邓衍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很久。

她的脸颊上还有干了的泪痕,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朵前面,有一道泪痕拐了个弯,绕过了她的颧骨,淌到了嘴角旁边。她的眼睛肿着,上眼皮鼓起来一块,把双眼皮的褶皱挤没了,变成了单眼皮的样子,下眼睑也有一点浮肿,在眼袋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弧形凸起。嘴唇上那个咬破的伤口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血痂的边缘翘起来一点,看上去快要脱落了。

邓衍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移到了她的肩膀上。浴巾在她翻身的时候滑下去了一些,露出了她的右肩和右边锁骨的大部分。那道从肩头延伸到锁骨下方的抓痕在晨光里显得更加清晰了,红色的痕迹在她白色的皮肤上拉出了一条弯曲的线,线的两侧有一些细小的破皮,结了薄薄的痂。锁骨下方那几个暗红色的指印已经开始变色了,从暗红变成了紫红,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是淤血在皮下扩散的痕迹。

他的手在大腿上攥了一下,指甲掐进了运动短裤的布料里,布料被他揪起来一个小尖角。

他在浴室里射过一次之后,回到床边坐下来的时候,鸡巴已经软了,内裤上有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是射精之后没有完全擦干净的残留。他坐在床边,看着许知越睡着的脸,脑子里的那些画面消散了一些,但是没有完全消散,它们退到了意识的边缘,变成了一种模糊的、隐隐约约的底噪,时不时地闪一下,然后又沉下去。

他在想一件事。

他在想,如果她早一点答应跟他去酒店,是不是今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他追了她快半年,从辩论赛上认识她的那天起,他就觉得这个女孩不一样,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反驳对方论点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但是辩论赛结束之后她又变得很安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整理资料,不跟任何人多说话。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他想更进一步,他暗示过很多次,有一次他们在她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坐着,他在手机上搜了一家酒店的链接发给她,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红了,把手机扣在桌上,说『我还没准备好。』

他问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她说不知道,再等等。

他等了。又等了两个月。他又提过几次,每次她都用不同的理由推掉了。有一次说来例假了,有一次说第二天有早课,有一次说室友在等她回寝室,有一次什么理由都没说,就是摇头,摇得很坚决,眼睛看着别的地方,不看他。

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但是她又不是不喜欢他,她会主动给他发消息,会在他打完篮球之后递水给他,会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他手写的贺卡,贺卡上的字写得很工整,用的是她练了很久的行楷,最后一行写着『邓衍同学生日快乐,希望你每天都开心。』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她喜欢他。她只是不肯跟他上床。

他想不通。他在寝室里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个晚上,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她可能是传统的那种女孩,觉得要确定关系很久了才能做那种事,或者要等到结婚。他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虽然他觉得有点夸张,但是说得通。

然后今晚她打电话给他。凌晨一点多,他已经睡了,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到她的声音,沙哑的,发抖的,断断续续的,每个字之间都有很长的停顿,中间夹着抽泣和喘息。她说她在学校后面的工地附近。她说有人。她说她被。她说不出那个词,她的声音在那个词的前面断掉了,变成了一声很长的、很低的呜咽。

他从床上跳起来,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寝室楼,骑着电动车往学校后门的方向冲,路上差点撞到一个垃圾桶,电动车歪了一下,他用脚撑了一下地面,稳住了,继续往前骑。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蹲在工地围墙外面的一棵树下面,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埋在膝盖里,头发乱糟糟的,T恤的领口撕裂了一半,一只鞋掉了,光着一只脚踩在泥地上。他蹲下来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来看他,脸上全是泪,嘴唇上有血,眼神是涣散的,瞳孔放得很大,看着他但是好像没有看到他,过了好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嘴唇动了一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然后整个人扑到他怀里,手指死死地抓着他的T恤,抓得他后背疼。

他问她怎么回事,她断断续续地说了,说她晚上从图书馆出来走错了路,走到了工地那边,有两个人把她拖进了工地的帐篷里。她说的时候一直在发抖,牙齿磕碰着,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有几个字说不出来,就用手比划,比划的手也在抖。

他要报警,她不让。她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肤里,眼睛红红的盯着他,说『不要报警,求你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说了三遍,每一遍都说得很急,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喊了,喊完之后又开始哭,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没有报警。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搂着她慢慢地走。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撞在一起,碎成了一地的碎片,他捡不起来,也理不清楚。

现在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脸,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深灰变成了浅蓝,再从浅蓝变成了带着暖调的淡黄色,阳光照进来,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投下了一道窄窄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颗粒在飘浮。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

如果她早一点答应,起码……起码她的第一次是给他的。起码不是被两个陌生男人在工地的帐篷里夺走的。他的拳头在大腿上攥紧了,指关节咯吱响了一声,然后又松开了。他的嘴巴里有一股苦味,是一整夜没喝水、没睡觉、胃酸反上来的味道,舌根发涩,嗓子眼发干。

他不怪她。他真的不怪她。但是那个念头就是挥不走,它钉在他的脑子里,每隔几分钟就冒出来一次,带着一种酸涩的、钝痛的、说不清楚是心疼还是嫉妒还是愤怒的复杂情绪,搅在他的胸腔里,堵得他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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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窃喜

许知越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一道窄窄的光带横切过她的眼皮,橙黄色的,暖暖的,她的眼皮在光线的刺激下抽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睁开了。

她的视线是模糊的,瞳孔花了好几秒钟才对上焦,先看到的是酒店房间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天花板上那盏圆形的吸顶灯,灯没有开,灰色的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的眼珠慢慢地转了一下,从天花板移到了右边,看到了窗帘,看到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看到了阳光在地毯上投下的那道光带。

然后她感觉到了身体的疼。

不是某一个部位的疼,是全身的,从头到脚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后脑勺有一种沉沉的胀痛,太阳穴在跳,眼睛肿得睁不太开,眼球干涩发酸,转动的时候有一种砂纸摩擦的粗糙感。脖子僵硬,转头的时候颈椎咔嗒响了一声。肩膀疼,右肩上那道抓痕在睡了几个小时之后变得更疼了,结痂的地方绷着皮肤,稍微一动就有撕裂的感觉。腰疼,尾椎疼,从尾椎往上的那一段脊柱有一种被人用拳头捶过的钝痛感。大腿内侧酸胀,肌肉僵硬,并拢的时候大腿根部的皮肤互相摩擦,摩擦到那些淤青的地方就是一阵刺痛。

穴里面也疼。一种肿胀的、充血的、被撑开过之后又缩回去但是没有完全恢复的异物感,穴口的皮肤紧绷着,破皮的地方在结痂,结痂的边缘有一点痒,痒和疼混在一起,说不清楚是哪一种感觉更强烈。

她在浴巾下面动了一下,把蜷缩的身体慢慢地伸展开,膝盖从胸前放下来,腿伸直了,脚趾碰到了床尾的被子。她的手从浴巾下面伸出来,揉了揉眼睛,手背蹭过肿胀的眼皮,疼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把手放下来。

然后她转头看向左边。

邓衍坐在床头,靠着靠垫,头歪在一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轻,胸口的起伏幅度很小。他睡着了。他的T恤还是湿了一半的那件,贴在他的肩膀和胸口上,已经干了大半,但是领口和腋下的位置还有一点深色的水渍。他的运动短裤皱巴巴的,裤腿歪到了一边,露出了他大腿内侧一小块皮肤,皮肤上有几道红色的指甲印,是她之前抓他的时候留下的。

他的手搭在床单上,手指松松地弯曲着,手心朝上,手掌里有几个月牙形的指甲印,是他自己掐的,印子已经变成了淡红色,快要消退了。他的脸侧对着她,下颌线条分明,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是一整夜没刮的,嘴角往下撇着,睡着了也没有放松,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许知越看着他睡着的脸,看了大概有半分钟。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嘴角往上提了不到一毫米,然后又放下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不是感激,不是愧疚,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隐秘的、藏在所有这些表面情绪底下的东西。

她转过头去,看着天花板,眼珠没有动,瞳孔里映着白色的天花板和灰色的吸顶灯,但是焦点不在那里,焦点在更远的地方,在她自己的脑子里。

计划成功了。

这三个字在她的意识里浮起来,清晰的,确定的,带着一种微妙的、被压在最底层的满足感。她在心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从她决定这么做的那天起,到她在学校论坛上搜到后门工地的施工信息,到她确认那里晚上有工人留守,到她选了一个邓衍在寝室的晚上,穿了一条旧的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没有穿内衣和内裤,一个人走到了工地附近。

她在工地围墙外面转了两圈,第一圈没有碰到人,第二圈的时候看到了围墙的一个缺口,缺口旁边有一个简易的工棚,工棚里亮着灯,有人在说话,声音粗哑的,带着方言口音,听不太清楚在说什么。她站在缺口外面,犹豫了大概三十秒钟,手指在牛仔短裤的口袋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手机壳被汗水浸得滑腻腻的。

然后她走了进去。

后面发生的事情比她预想的要粗暴得多。她被按在防潮垫上,头发被人攥着,脸贴着防潮垫的塑料面,嘴巴里有灰尘和塑料的味道,她的手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有人掰开了她的腿,粗糙的手指掐着她的大腿内侧,指甲刮破了皮肤。

疼。真的很疼。比苏明宇第一次操她的时候还疼,苏明宇是慢的,是一点一点进去的,虽然也疼,但是是一种可以忍受的、渐进的疼。工地上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是直接捅进去的,鸡巴又粗又硬,没有任何润滑,干着就往里捅,穴口的皮肤被撑开到了极限,有一种被撕裂的灼烧感,她的尖叫声被一只手捂住了,手掌粗糙的,有老茧,按在她的嘴巴上,她的嘴唇被压在牙齿上磨破了,嘴巴里有血的味道。

轮流操她,一个操完了另一个接着来,中间有人翻了她的身,让她趴着,从后面进去,手掐着她的腰,指甲掐进了肉里。有人射在了她的穴里面,有人拔出来射在了她的屁股上,精液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淌,淌到了她的大腿上。他一边操一边说话,说的是方言,她听不太懂,但是语调是兴奋的,粗喘的,偶尔夹杂着几声笑。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之后,她听到工棚的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说话声和笑声,渐渐远了。她躺在防潮垫上,浑身疼,穴里面火辣辣的,精液和血混在一起从穴口往外渗,她的腿合不拢,大腿内侧的肌肉痉挛着,每一次痉挛都带来一阵剧痛。

她躺了大概十分钟,等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才慢慢地爬起来,找到了被扔在角落里的牛仔短裤,穿上了,拉链拉不太好,手指在发抖,试了三次才拉上。她的T恤领口被撕裂了,挂在肩膀上,她把撕裂的部分往回塞了塞,勉强遮住了胸口。她的一只鞋不见了,她在帐篷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好光着一只脚走了出去。

出了工地围墙的缺口之后,她蹲在一棵树下面,掏出手机,给邓衍打了电话。

打电话的时候她哭了。哭是真的,不是演的。疼痛是真的,身上的伤是真的,被陌生男人操过的事实是真的。但是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无可辩驳的、让邓衍无法追问的理由,来解释她不是处女这件事。

她不能跟邓衍上床。不是不想,是不能。她的穴被苏明宇操了六年,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各种姿势,各种角度,各种深度,她的穴早就不是处女的穴了,穴口松弛了一些,穴道的褶皱被磨平了一些,处女膜更是早就没有了。如果她跟邓衍上床,邓衍一进去就会发现,这不是一个处女的穴,甚至不是一个只做过一两次的穴。

她想过很多办法。她想过去医院做处女膜修复手术,但是手术只能修复处女膜,不能改变穴道的松紧度和内壁的状态,邓衍如果有经验的话还是会发现不对。她想过编一个前男友的故事,说自己之前谈过恋爱,跟前男友做过,但是这样的话邓衍会追问前男友是谁,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分手的,她需要编造一整套完整的谎言,而且随时可能被戳穿。

最后她想到了这个办法。

被轮奸。被陌生人轮奸。这样她就有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她不是处女,是因为被强奸了。邓衍不会再追问她之前为什么不肯跟他上床,因为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她是在保护自己的第一次,她想把第一次留给他,但是被人抢走了。邓衍会心疼她,会同情她,会更加珍惜她,而不是怀疑她。

而且,被多人轮奸之后,穴的状态就有了合理的解释。穴口的松弛、穴道的磨损、处女膜的缺失,所有这些都可以归咎于轮奸造成的损伤。邓衍不会觉得奇怪,不会觉得她的穴不对劲,因为她刚刚被轮流操过,穴当然会变成这样。

她在天花板上盯着那盏灰色的吸顶灯,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压住。嘴角往上提了一点,提了大概两三毫米,在她脸上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转瞬即逝的弧度,然后又放下了。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在肿胀的眼皮下面颤动了一下,然后她把头转向了邓衍的方向。

他还在睡。下巴上的胡茬在晨光里泛着青色的光,嘴唇上有他自己咬出来的齿印,下唇上那个齿印已经变成了淡紫色,嘴角往下撇着。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幅度大了一点,好像睡得更沉了。

许知越看着他的脸,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背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毛,浅棕色的,在阳光里几乎看不到,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背皮肤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无意识地蜷了蜷,但是没有醒。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手掌贴着浴巾的布料,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搏动,不快,很平稳,和昨晚完全不同。昨晚她的心跳是乱的,快的,不规则的,有时候跳得很猛,有时候又突然停一拍,那是疼痛和紧张和恐惧混在一起的生理反应。但是现在,她的心跳是平稳的,均匀的,每一拍之间的间隔都差不多。

她的身体还是疼的,每一个伤口都在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疼痛已经从一种尖锐的、灼烧的、让她无法思考的急性疼痛,变成了一种钝的、沉的、可以忍受的慢性酸胀。她可以带着这种疼痛思考,可以带着这种疼痛计划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等邓衍醒来。等他醒来之后,她要继续演下去。她要表现得脆弱的、受伤的、需要他保护的样子。她要让他觉得她信任他,依赖他,只有他能给她安全感。她要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发抖,在他面前说那些让他心疼的话。然后,等过一段时间,等她身上的伤好了,等她的情绪『恢复』了,她就可以主动提出跟他做爱。她可以说,她想用和他做爱来覆盖掉被轮奸的记忆,她想让他的温柔来治愈她的创伤。

邓衍会答应的。他一定会答应。他会很小心,很温柔,很慢,他会问她疼不疼,会问她要不要停下来,会在她脸上吻掉她的眼泪。他的鸡巴进去的时候,他不会觉得她的穴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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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你还要我吗

许知越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已经醒了大概五分钟了,一直没动,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膝盖抵在胸口,浴巾裹着她从肩膀到小腿的部分,右脚的脚趾偶尔蜷缩一下,那是脚底板上那道划痕结的痂在痒。她的呼吸刻意放得很浅很慢,维持着睡眠时的频率,胸口的起伏幅度控制得很小,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间隔都均匀得恰到好处。

邓衍的呼吸声从她左边传过来,比之前沉了一些,带着鼻腔里的共振,是真正睡着了的呼吸。她在心里默数了三十个数,确认他确实睡沉了之后,才开始动。

她先动了一下手指,手指在浴巾底下轻轻地屈伸了几下,指节僵硬,弯曲的时候关节咔嗒响了一声,很轻的,被浴巾的布料闷住了。然后她动了脖子,慢慢地把头从枕头上抬起来一点点,颈椎酸胀得厉害,每转动一度都能感觉到椎骨之间在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把头转向邓衍的方向,半睁着眼睛,从肿胀的眼皮缝隙里看过去。他的头歪在靠垫上,脖子弯成了一个很不舒服的角度,下巴抵着锁骨,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嘴唇之间漏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胃酸味。他的眉头在睡梦中还是皱着的,眉心那道竖纹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肌肉在睡眠中的松弛而变得更深了一点,在两道眉毛之间刻出了一条浅浅的沟壑。

她又看了几秒钟,确认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之后,重新把头放回了枕头上。枕头上那片被湿头发洇出来的水渍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边缘一圈深色的轮廓,摸上去有一点潮潮的凉意。她的头发也干了,蓬松地散在枕头上,有几缕粘在她的脖子侧面,她用手指把那几缕头发拨开,指尖碰到脖子上的皮肤,皮肤是凉的,有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酒店房间的空调开着,温度设定在二十四度,出风口在床头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冷风从上面吹下来,吹在她裸露在浴巾外面的肩膀和手臂上,皮肤上的汗毛竖了起来,每一个毛孔都缩紧了,形成了一层细密的颗粒感。她把浴巾往上拽了拽,拽到了下巴的位置,把肩膀和锁骨盖住了,浴巾的布料蹭过右肩上那道抓痕的时候,结痂的边缘被布料的纤维勾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肩头窜到了指尖,她的手指在浴巾底下抽搐了一下,嘴唇抿紧了,把那声嘶咬在了牙齿后面。

她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灰色的吸顶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灰尘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晰,有几粒比较大的灰尘颗粒附着在灯罩的边缘,被空调的气流吹得微微颤动,但是没有掉下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已经从淡黄色变成了明亮的白色,光带在地毯上移动了一些,从床脚的位置移到了床和电视柜之间的地面上,光带里的灰尘颗粒在空气中缓慢地旋转、飘浮、下沉。

现在要开始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句话,然后闭上了眼睛。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呼吸变得不规则起来,吸气的间隔忽长忽短,呼气的时候带上一点颤抖的尾音,是那种从睡梦中被噩梦惊醒的呼吸模式。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的皮肤挤出了几道细纹,嘴唇微微张开,下唇轻轻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体在浴巾底下猛地缩了一下,膝盖撞到了自己的胸口,发出了一声闷响,浴巾被她的动作扯动了,从肩膀上滑下去了一截,露出了她的右肩和上臂。她的手从浴巾底下伸出来,手指在空气中胡乱地抓了一下,抓到了身下的床单,床单被她揪起来一个角,指节攥得发白。她的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含混的声音,不是尖叫,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想叫又叫不出来的呜咽。

邓衍被这个声音惊醒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突然涌入的光线中缩成了一个小点,然后迅速扩大,对焦,先看到的是酒店房间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自己搭在床单上的手,然后他转头,看到了许知越。

她蜷缩在他旁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膝盖抱在胸口,浴巾歪歪扭扭地裹着她的身体,右肩露在外面,肩头上那道抓痕在晨光里红得刺眼。她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手腕上那几个暗红色的指印在白色床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触目。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咽声,每一声呜咽都伴随着一次身体的轻微痉挛。

『知越。』

邓衍的声音是沙哑的,嗓子干得厉害,说出来的第一个字几乎是气声,第二个字才带上了一点声带的震动。他坐起来,靠垫从他背后滑下去,掉在了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他没有去捡,他的手伸过去,碰了碰许知越的肩膀,手指刚碰到她肩膀上的皮肤,她的身体就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往床的另一边缩了一截,手指把床单揪得更紧了,指甲刮过床单的棉布面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刺啦声。

『知越,是我,是邓衍。』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再碰她,手指微微弯曲着,指尖离她的肩膀大概五公分的距离。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点间隔,是在刻意控制语速和音量,怕吓到她。

许知越的身体又抖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停了下来。她的手指松开了床单,床单上留下了几道被揪出来的褶皱,她的手指在褶皱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缩回去,缩到了浴巾底下。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先是一条缝,然后慢慢地睁大,瞳孔在光线中收缩了一下,然后对焦,对到了邓衍的脸上。

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肿胀的眼皮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窄窄的缝,瞳孔里有一层湿润的水光,但是没有流出来,就停在眼眶的边缘,随着她的眨眼在睫毛根部摇晃。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嘴唇上那个咬破的伤口上的血痂裂开了一点,有一丝极细的血丝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唇的弧度往下淌了不到一毫米,就凝住了。

『邓衍……』

她的声音很小,沙哑的,带着哭过一整夜之后嗓子被磨损的那种粗糙感,每个字都好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带着毛刺。她叫完他的名字之后停了一下,嘴唇张着,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喉结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口水,口水咽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从眼眶的边缘溢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淌过了昨晚留下的干涸泪痕,在旧的泪痕上覆盖了一层新的湿润,两道泪痕汇合在一起,从颧骨的位置滑到了下颌线,然后滴落在枕头上,在枕套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的手从浴巾底下伸出来,慢慢地伸向邓衍的方向,手指张开着,手心朝上,指尖微微颤抖,手背上的青筋在白色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她没有说话,就是把手伸过去,等着他接。

邓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是凉的,指尖冰冰的,手心有一点潮湿,是冷汗,不是热汗。他的手掌包住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收拢,扣住了他的手指,扣得很紧,指甲掐进了他手指的侧面,掐出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形印子。

『我做了一个梦。』

她的声音还是很小,很沙哑,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扁了的闷闷的质感。她的眼睛看着邓衍的手,看着他的手指包裹着她的手指,看着他手背上那层浅棕色的细汗毛。

『梦到了……昨晚的事。』

她说到『昨晚』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断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哽咽,不是刻意的那种,是喉头的肌肉痉挛了一下,把声音截断了。她的手指在邓衍的手心里又紧了一下,指甲掐得更深了,他的手指侧面被她的指甲掐出了一个白色的凹陷。

邓衍的另一只手伸过去,覆在了她攥着他的那只手上面,两只手把她的一只手包在了中间,他的手掌很热,热度从他的掌心传到她冰凉的手指上,她的指尖在他的热度里微微抽搐了一下。

『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也是沙哑的,一整夜没喝水,嗓子干得说话的时候喉咙里有一种摩擦的涩感,但是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语速很慢,中间留了足够的停顿。

许知越摇了摇头,头在枕头上蹭了两下,干了的头发和枕套的棉布面料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嘴唇上那道血痂又裂开了一点,血丝渗出来,她的舌尖伸出来舔了一下,舔到了血的味道,咸的,带着一点铁锈的腥。

『邓衍。』

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这一次她的眼睛抬起来了,从他的手上移到了他的脸上,对上了他的目光。她的瞳孔在肿胀的眼皮下面显得很小,虹膜的颜色在晨光里是一种很深的棕色,棕色的虹膜上覆着一层湿润的水光,水光里映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阳光,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

『我是不是……脏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嘴唇的动作很小,只有最后那个『了』字的时候嘴唇合拢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很轻的闭口音。她的眼睛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移开了,从邓衍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胸口,然后移到了他的手上,然后移到了床单上,最后移到了自己裹着浴巾的身体上,目光在浴巾的褶皱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垂下去,看着自己露在浴巾外面的手腕,手腕上那几个暗红色的指印已经变成了紫红色,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邓衍的手收紧了。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攥了一下,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不是要弄疼她,是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液,唾液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咕噜声。

『别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不是生气,是一种急切的、想要否定她的话的迫切感,让他的语速快了一些,字和字之间的间隔缩短了。他松开了包裹她手指的一只手,伸过去,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指腹蹭过她脸上干涸的泪痕,泪痕的盐渍在他的指腹下面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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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天真的恳求

许知越没有躲他的手。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指腹,皮肤是凉的,指腹是热的,温差让她的脸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他手指碰到的地方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眼睛还是垂着的,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睫毛低低地垂下来,在肿胀的眼皮下面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可是我觉得自己脏。』

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邓衍需要把头凑近一些才能听清楚,他的头往她的方向倾过去,耳朵离她的嘴唇大概十公分的距离,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流,温热的,带着一点口腔里的酸味,是一整夜没喝水、没刷牙的味道。

『被那么多人……碰过了。』

她说『碰』这个字的时候,嘴唇抖了一下,上下嘴唇碰在一起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噗的气声,然后又分开了,嘴唇上那道血痂在开合的动作中又裂开了一点,渗出来的血丝比刚才多了一些,顺着下唇的弧度往下淌,淌到了嘴角的位置,凝成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珠子。她的舌尖伸出来,把那颗血珠舔掉了,舌尖上沾了一点红色,缩回去的时候在嘴唇上留下了一道湿润的痕迹。

邓衍的手指从她的脸颊移到了她的下巴上,指腹轻轻地托着她的下巴,想让她抬头看他,但是他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抬头。她的下巴在他的指腹上停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抬起来了,脖子伸直了,颈椎咔嗒响了一声,她的脸从低垂的角度仰起来,眼睛从床单上移到了他的下巴上,然后移到了他的嘴唇上,然后移到了他的鼻尖上,最后移到了他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胀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血丝从眼角的位置往瞳孔的方向延伸,在虹膜的边缘停住了,瞳孔上面覆着一层湿润的水光,水光里映着他的脸,他的脸在她的瞳孔里是倒过来的,很小的,模糊的。

『你还要我吗。』

这句话从她的嘴唇里滑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变了,从之前那种沙哑的、压抑的低音变成了一种更细的、更薄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声调,是那种小女孩问大人问题时会用的语调,带着不确定,带着怯,带着一种需要被肯定的期待。她的眼睛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移开,就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里的水光在颤抖,好像随时都会再掉下来一滴眼泪。

邓衍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张开了,想说什么,但是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喉头的肌肉收缩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不是字,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喉音。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的竖纹变深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然后又抿平了。

『当然要。』

他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沉闷感,声带的振动很低,低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声音在她的指尖上传导过来的微弱震动,通过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指尖。

『你是我的女朋友,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女朋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她的下巴上微微用了一点力,指腹的压力让她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她的脖子伸得更直了,喉咙的线条在皮肤下面显现出来,喉结下面那个浅浅的凹陷在晨光里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汗珠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是在阳光照到的角度会反射出一点点亮光。

许知越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比刚才多,不是一滴一滴地淌,是两条细细的水线从眼眶的边缘同时溢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左边那条流得快一些,先到了下巴的位置,右边那条流得慢一些,在颧骨的地方拐了个弯,绕过了一颗小小的痣,然后继续往下。她的鼻子吸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湿漉漉的抽吸声,鼻翼翕动了一下,鼻尖红红的。

『可是我被他们弄脏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之间都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停顿的时候她的嘴唇会合拢一下,然后再张开,说下一个字。『你不觉得,不觉得恶心吗。』

邓衍的手从她的下巴上移开了,移到了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了她干了的、蓬松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她的头皮,头皮是温热的,有一层薄薄的汗。他的手掌轻轻地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她的额头碰到了他的锁骨,额头上的皮肤贴着他T恤的棉布面料,T恤已经干了,但是还带着昨晚的汗味和一点点洗衣液残留的清香味。

『不恶心。』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下来,声音经过他的胸腔共振,变得更低沉了一些,她的额头贴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一下一下的,很轻的,很规律的。

『那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许知越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T恤的面料,面料上的棉纤维蹭着她的鼻尖,有一点痒,她的鼻子又吸了一下,吸进去的是他身上的味道,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点体温蒸腾出来的皮肤的气息,混在一起,是一种温热的、活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

她的手松开了攥着他手指的力度,手指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慢慢地伸过去,伸到了他的腰侧,手指碰到了他T恤下摆的边缘,指尖碰到了T恤下面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他的腰侧的皮肤是温热的,肌肉在她指尖碰到的瞬间收缩了一下,他的腹肌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她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手指扣着他T恤后面的布料,把自己往他的怀里又缩了一些。她的整个身体都贴着他了,浴巾裹着她的身体,浴巾的布料隔着他的T恤和运动短裤,她的膝盖顶着他的大腿侧面,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腹部,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之间的凹陷里。

她哭了一会儿。

不是很大声,是那种闷在他胸口里的、被T恤的布料吸收了大部分声音的低低的呜咽,肩膀一抽一抽的,每抽一下她的手指就在他后腰的T恤上攥紧一下,然后又松开。他的T恤前胸的位置被她的眼泪和鼻涕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在浅灰色的棉布上慢慢地扩大。

邓衍的手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抚着,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慢慢地移动,从头顶往后脑勺的方向,再从后脑勺往脖子的方向,手指经过她后脑勺的发际线的时候,她的脖子缩了一下,那里的皮肤比较敏感,他的指尖蹭过去的时候她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

她哭了大概两三分钟,哭声慢慢地小了,从呜咽变成了抽噎,从抽噎变成了偶尔的鼻子抽吸声,肩膀不再抖了,手指也松开了他后腰的T恤,手掌平平地贴着他的后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T恤的布料传过来。

然后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全是泪,新的泪痕覆盖了旧的泪痕,脸颊湿漉漉的,在阳光里反射着光。她的鼻头红红的,鼻翼两侧有一点干了的鼻涕留下的白色痕迹。她的嘴唇上那道血痂已经完全裂开了,下唇上有一条细细的裂口,裂口里渗着一点血,和她嘴唇本身的红色混在一起,分不太清哪里是血哪里是嘴唇的颜色。

她的眼睛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肿的,但是瞳孔里的光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湿润的、摇摇欲坠的水光了,变成了一种更亮的、更集中的、带着某种决定的光。

『邓衍,你……你能不能……』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停一下,停的时候她的嘴唇会抿一下,喉结会动一下,好像在鼓起勇气说下一个字。她的脸颊在说话的过程中慢慢地变红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一种从脖子根部往上蔓延的、带着热度的潮红,耳朵尖也红了,耳垂上的绒毛在阳光里显得毛茸茸的。

『你能不能……跟我,那个……就是……在一起。那种在一起。』

她说得很含糊,词语之间的逻辑不太连贯,每个停顿的地方都好像在斟酌用什么词来替代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那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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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嫌我脏吗

邓衍的手停在她后脑勺上,手指还插在她干了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她的头皮,能感觉到她的头皮在微微发烫,那层薄汗让他的指腹和她的皮肤之间有一种潮湿的黏腻感。她的话还挂在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含含糊糊的,断断续续的,中间那些停顿和省略号一样多的沉默把那句话切割成了好几个碎片,他需要自己把碎片拼起来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

『在一起。那种在一起。』

她说完之后脸埋得更深了,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T恤领口下面那一小截皮肤,她呼出来的气喷在他的胸口上,热的,湿的,带着一股哭过之后鼻腔里残留的酸味。她的耳朵尖红得发烫,耳廓上的毛细血管充血了,在晨光里透出一层粉红色的薄膜,连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都被红色淹没了。

邓衍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停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她后脑勺一个小小的凸起,是头皮上的一颗痣,或者是一个结了痂的小伤口,他的指腹在那个凸起上停了两秒钟,然后继续往下移动,移到了她后颈的发际线上。她的后颈很细,颈椎的骨节在皮肤下面一节一节地凸出来,他的手指顺着那些骨节往下滑了一小截,碰到了浴巾的上缘,浴巾裹在她的身上,从腋下一直包到小腿,布料被她蜷缩的姿势挤出了很多褶皱。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知越,你不用……』

他的声音卡住了。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不确定该怎么接。她说的『那种在一起』,他听懂了,他当然听懂了,但是他的脑子里同时冒出来的还有昨晚的画面,那些男人的手,那些淤青,她腿根上的血痕,她被他从工地的泥地上抱起来时全身的颤抖和冰凉。这些画面和她刚才说的话撞在一起,让他的思维短暂地打了个结。

许知越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左边脸颊上那道泪痕已经干了一半,在皮肤上留下了一条亮晶晶的盐渍,右边脸颊上的还是湿的,泪水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淌到了嘴角的位置,她的舌尖伸出来舔了一下,舔到了咸味。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瞳孔在肿胀的眼皮下面显得很黑很亮,虹膜上覆着一层水光,水光里映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阳光,一闪一闪的。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很平,不是质问,不是赌气,是一种陈述句的语调,平平的,稳稳的,每个字的音高都差不多,没有起伏,没有重音。但是她的下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抖了一下,抖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邓衍的脸离她的脸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嘴唇上那道裂口又渗出了一丝血,和她嘴唇本身的颜色混在一起。

『不是,知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邓衍的手从她的后颈移到了她的肩膀上,手掌覆在她的右肩上,手指碰到了那道抓痕的边缘,抓痕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痂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边缘有一圈发炎的红肿。他的手指绕开了那道痂,落在了痂旁边完好的皮肤上,她的肩膀很凉,皮肤上起着一层鸡皮疙瘩,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吹在她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

『我是怕你……你身上还有伤,我怕弄疼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点间隔,目光从她的眼睛上移开了一下,往下移了移,看到了她锁骨下面那片皮肤上的淤青,紫红色的,边缘泛着青,是昨晚被人掐出来的指印,五个手指的形状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皮肤上。他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了她的脸上。

许知越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上沾着的泪珠被眨落了一颗,掉在了她的颧骨上,顺着颧骨的弧度滑到了耳朵前面的位置,消失在了她的鬓角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不是生气的表情,是一种委屈的、想哭又忍住了的表情,下巴的肌肉绷了一下,下巴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你就是嫌我脏了。』

她的声音变了,从刚才那种平稳的陈述变成了一种带着鼻音的、闷闷的声调,鼻腔里的共振让每个字都带着一层湿漉漉的质感。她的手从他的腰上松开了,缩回来,缩到了自己的胸前,手指攥着浴巾的领口,指节收紧了,浴巾的布料被她揪起来一小块,露出了锁骨下面那片淤青的全貌。

『被那么多人摸过了,碰过了,你觉得我不干净了,对不对。』

她说『摸』和『碰』的时候,用的是最简单的、最直白的词,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委婉,就是这两个字,从她的嘴唇里掉出来,掉在他们之间不到二十公分的空气里,带着她呼出来的热气和鼻腔里残留的哭腔。她的眼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没有移开,瞳孔里的水光在颤,但是没有再掉下来。

邓衍的手在她肩膀上收紧了一下,指尖陷进了她肩膀的肌肉里,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她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面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手掌的热度和她皮肤的凉意之间的温差让她的肌肉本能地收缩了。

『许知越。』

他叫了她的全名。他很少叫她的全名,平时都是叫知越,或者叫越越,叫全名的时候意味着他很认真,认真到需要用三个字的全名来给自己的话加一个重音标记。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轻柔了,变得沉了一些,声带的振动从他的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低频的共鸣。

『你不脏。你听到没有,你不脏。那些人才脏,不是你。』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上移到了她的脸上,手掌贴着她的左边脸颊,掌心覆在她的颧骨上,拇指的指腹擦过了她脸上那道干了一半的泪痕,泪痕的盐渍在他的指腹下面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他的拇指在那道泪痕上来回蹭了两下,把盐渍蹭掉了一些。她的脸颊在他的掌心里是凉的,但是被他的手掌捂了几秒钟之后,开始慢慢地变暖了,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扩张了,一层淡淡的红色从他掌心覆盖的位置往外扩散。

许知越的嘴唇又抖了一下。

她的手从浴巾的领口上松开了,慢慢地伸过去,碰了碰他贴在她脸上的那只手的手背,她的手指很凉,指尖碰到他手背上的皮肤时,他的手背上的汗毛竖了一下。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背往上移,移到了他的手腕上,手指环住了他的手腕,环得很松,她的手指不够长,环不住他的手腕,只能搭在手腕的内侧,指腹贴着他手腕内侧的脉搏,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一些。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那个。』

她又用了『那个』这个词。含含糊糊的,指代不明的,需要对方自己去理解的。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往下移了一下,看着他T恤领口下面的锁骨,不看他的眼睛了,耳朵尖更红了,红色从耳尖往下蔓延到了耳垂,耳垂上的那颗小痣被红色衬得更深了。

邓衍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拇指在她的脸颊上停了一下,指腹贴着她颧骨下面那块柔软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面部肌肉在他的指腹下面微微绷着,是在忍着不哭的那种绷法,咬肌的位置有一点点硬。

『我不是不愿意。』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她需要把耳朵凑近一点才能听清楚。『我是担心你,你昨晚受了那么大的……你身上还有伤,我怕你不舒服。』

许知越的手指在他的手腕上收紧了一下,指甲掐进了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里,掐出了一个浅浅的白色月牙。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下唇被她的牙齿咬住了,咬在了那道裂口的旁边,裂口里又渗出了一丝血,她没有去舔。

『我就是想要你跟我那个。』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每个字都黏在一起。『就是因为昨晚的事,我才想要你……我想让你把他们的……把他们留在我身上的那些东西都弄掉。』

她说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她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松开了,缩回来,手指碰了碰自己锁骨下面那片淤青,指尖在淤青的边缘轻轻地按了一下,按下去的时候皮肤上的紫红色变成了白色,手指松开之后白色又慢慢地变回了紫红色。她的指尖在那片淤青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到了手腕上的指印上,同样轻轻地按了一下。

『我身上都是他们的痕迹。』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是气声,嘴唇的动作很小,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想让你的痕迹把他们的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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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你把他们盖掉

邓衍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那种刻意的屏息,是胸腔里的空气在某个瞬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横膈膜的肌肉痉挛了一下,吸进去的那口气卡在了气管和肺叶之间的位置,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的喉结猛地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液,唾液刮过干了一夜的喉壁,有一种砂纸摩擦的涩感。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每一个含含糊糊的、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词拼凑起来的句子,每一个她用『那个』和『那些东西』来替代的、她说不出口的词。她的声音很小,小到他需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嘴唇上才能分辨出每一个音节,她的嘴唇在说话的时候几乎不动,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过一整夜之后嗓子被磨损的沙哑。

他的手还贴在她的脸上,掌心覆着她的左颊,拇指停在她颧骨下面的位置,能感觉到她的面部肌肉在他的掌心下面微微地颤,不是冷的那种颤,是一种从内部往外渗透的、细密的、持续的震颤,是她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再哭出来的那种颤。

他的拇指动了一下,从她的颧骨往下移了一点,移到了她嘴角旁边的位置,指腹碰到了她嘴角边缘那一小块皮肤,她的嘴角在他的指腹碰到的瞬间抽搐了一下,嘴唇上那道裂口的血丝蹭到了他的拇指侧面,留下了一道极细的红色痕迹。

『知越。』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低,从胸腔的最底部发出来,经过喉管的时候被干涩的喉壁刮得有些粗糙。他的手从她的脸上移开了,移到了她的肩膀上,两只手都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手指扣着她肩头的骨骼,她的肩膀很窄,他的手掌几乎能把她的整个肩头包住,手指的指尖碰到了她肩胛骨的边缘。

『你确定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她的眼睛上移开了,往下移了移,看到了她锁骨下面那片紫红色的淤青,五个手指的形状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白色的皮肤上,每一个指印都有不同的深浅和角度,最深的那个在她锁骨正下方的位置,紫得发黑,边缘有一圈青色的晕染。他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她手腕上的指印上,手腕上的指印比锁骨上的浅一些,暗红色的,但是因为手腕的皮肤更薄,下面的青筋和血管在淤青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许知越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动作很小,下巴往下收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来,脖子的动作带动了她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面微微移动了一下。她的眼睛重新抬起来,对上了他的目光,瞳孔里的水光还在,但是不再是刚才那种摇摇欲坠的、随时要掉下来的水光了,变成了一种更稳定的、更沉的湿润,覆在虹膜的表面,让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亮。

『我确定。』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沙哑还在,但是不再断断续续了,两个字连在一起说出来,中间没有停顿。她的手伸过去,碰了碰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手指从他的手背上滑过去,滑到了他的手指上,她的手指插进了他的指缝里,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他的掌心是热的,有一层薄薄的汗。

『我想让你碰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红色又深了一层,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上,脖子侧面的皮肤泛出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连锁骨上面的那一小块皮肤都变成了浅粉色。她的眼睛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垂下去了,看着他们交叉在一起的手指,她的手指比他的细很多,也短很多,她的指尖只到他第二个指节的位置,手指插在他的指缝里,被他粗大的手指挤得有一点变形。

『不是他们那种碰。』她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是气声。『是你那种的。轻轻的,慢慢的,那种。』

邓衍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里收紧了一下,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指,指节贴着指节,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在他的手里是凉的,但是被他握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慢慢地变暖,她的指尖从冰凉变成了微温,指腹上的纹路贴着他的掌心,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从指尖传过来,跳得很快,比正常的心率快了不少。

他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结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肩膀上移开了,移到了她的后背上,手掌贴着浴巾的布料,从她的肩胛骨的位置往下滑,浴巾的布料在他的掌心下面有一种粗糙的毛巾质感,他的手掌顺着她脊柱的弧度往下移,经过了她后背正中间的位置,能感觉到浴巾下面她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每一节都在他的掌心下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许知越的身体在他的手掌碰到她后背的时候僵了一下,肩膀往上缩了一截,后背的肌肉绷紧了,浴巾下面她的肩胛骨突出来了一点,在布料下面形成了两个对称的凸起。这个僵硬持续了大概两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消散了,她的肩膀放下来了,后背的肌肉松了,脊柱的弧度恢复了正常的曲线。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又紧了一下。

『你帮我把他们弄掉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请求的语调,尾音往上扬了一点,是在问句,但是语气里没有疑问的成分,更接近一种恳求,一种需要被回应的、柔软的、带着鼻音的恳求。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之间的凹陷里,嘴唇贴着他T恤的领口,说话的时候她的嘴唇蹭着T恤的棉布面料,每一个字的唇形都在他的领口上留下了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把他们留在我身上的那些脏东西,都弄掉。用你的……用你的来盖住。』

她说『用你的』这三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嘴唇在他的领口上合拢了一下,然后又张开,说了『来盖住』三个字。她用了『你的』这个指代,没有说出具体的词,把那个她说不出口的名词藏在了『你的』这两个字后面,让他自己去理解。

邓衍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他的手掌贴着她后背正中间的位置,手指张开着,指尖碰到了她左边肩胛骨的边缘,掌根贴着她脊柱中段的一个凸起。他能感觉到她的后背在他的手掌下面微微起伏,是呼吸的频率,比正常的呼吸快一些,浅一些,每一次吸气的时候她的肋骨会在浴巾下面轻微地扩张,每一次呼气的时候又会收缩回去。

他的手掌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按了一下,不是用力的按,是一种安抚性质的、掌心贴合的、让她感觉到他的手在那里的按压。她的后背在他的按压下微微弓了一下,然后又放平了,脊柱的弧度在他的掌心下面变了一下又变回来。

『好。』

他说了一个字。声音很低,很沉,从胸腔的底部发出来,经过喉管的时候几乎没有用到声带,更接近一种气声,但是这个字足够清晰,清晰到她埋在他胸口的耳朵能够听到这个字通过他的胸骨传导过来的振动。

许知越的身体在他说出这个字之后松了一下,不是那种放松,是那种一直绷着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的松,她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后背的肌肉软了一些,手指在他手心里的力度也松了一些,从刚才那种攥紧的、指甲掐进掌心的力度变成了一种正常的、手指交叉的力度。

她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全是泪,新的泪痕和旧的泪痕交叉在一起,在她的脸颊上形成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水渍。她的鼻头红红的,鼻翼两侧有一点鼻涕干了之后留下的白色痕迹。她的嘴唇肿了一点,下唇上那道裂口还在渗血,血丝和唾液混在一起,在她的下唇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湿润。

她的眼睛看着他。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倒影是模糊的,被她瞳孔表面那层水光折射得有些变形。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泪珠,泪珠在睫毛尖上颤了颤,没有掉下来,被睫毛的张力托住了。

她的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抽得很慢,手指一根一根地从他的指缝里滑出来,指腹蹭过他的掌心,蹭过他掌心里那条深深的生命线,然后她的手抬起来,手指碰了碰他的脸。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下巴,下巴上有一层细细的胡茬,是一夜没刮长出来的青色的短茬,扎手的,她的指尖在那些胡茬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上移,移到了他的嘴唇上。他的嘴唇是干的,嘴唇上的皮肤有一点起皮,她的指腹蹭过他下唇上那些翘起来的干皮,干皮在她的指腹下面有一种粗糙的刮擦感。

她的手指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缩回去了,缩到了自己的嘴唇上,她的指尖碰了碰自己下唇上那道裂口,指尖沾到了一点血,她看了看指尖上那点红色,然后又看了看他。

『你亲亲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盖住了,但是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说话时呼出来的气能吹动他嘴唇上那些翘起来的干皮。她说完这三个字之后眼睛又垂下去了,睫毛低低地盖下来,在她肿胀的眼皮下面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邓衍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脸上交错的泪痕,看着她嘴唇上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看着她锁骨下面那片紫红色的淤青,看着她肩膀上那道结了痂的抓痕。她蜷缩在一条酒店的白色浴巾里,浴巾裹得歪歪扭扭的,右边的肩膀露在外面,左边的浴巾滑到了上臂的位置,能看到她左边腋下那一小块皮肤上也有一片淤青,比锁骨上的浅一些,但是面积更大。

他的手伸过去,手指碰了碰她的下巴,指腹托着她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她的脸从低垂的角度仰起来,脖子伸直了,喉咙的线条在皮肤下面显现出来,颈侧的那条细细的青筋在她吞咽口水的时候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

他低头的动作很慢,脖子一点一点地弯下去,他的脸在靠近她的过程中经过了好几个距离的节点,从二十公分到十五公分到十公分到五公分,每缩短一段距离他都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细节,看到她鼻翼两侧那几颗极淡的雀斑,看到她左眼下面那颗小小的泪痣,看到她睫毛根部那一圈因为哭肿了而变成深粉色的眼皮。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

碰上去的第一个感觉是干,她的嘴唇是干的,他的嘴唇也是干的,两片干燥的嘴唇贴在一起,有一种纸张贴合纸张的粗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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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亲亲我

两片干燥的嘴唇贴在一起的触感持续了大概两秒钟,邓衍能感觉到她的下唇在他的唇瓣之间轻微地颤着,那道裂口的边缘刮过他的下唇内侧,有一种极细微的刺痛感,裂口里渗出的那点血被他的嘴唇蹭掉了一些,铁锈味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弥散开来,混着她嘴里残留的那股哭过之后的咸涩。他的手还托着她的下巴,指腹贴着她下巴骨的弧线,能感觉到她的咬肌在他的指腹下面微微跳动了一下,是她在努力放松下颌的肌肉,让自己的嘴唇不要抖得那么厉害。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后背移到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干了的头发里,头发的发丝在他的指缝之间有一种粗糙的、被汗水和泪水浸泡过又风干之后的涩感,不是平时她洗完头之后那种柔软顺滑的触感。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收紧了一下,指腹贴着她的头皮,她的头皮是热的,热度从她的皮肤下面透过来,传到了他的指尖上。

许知越的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手掌贴着他T恤的棉布面料,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碰到了他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T恤的布料下面传过来,一下一下的,频率比正常的心率快了不少,每一次搏动都让他胸口的皮肤在她的指尖下面微微鼓起来又塌下去。

她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动了一下。

不是吻的动作,是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她的上唇和下唇之间出现了一条很窄的缝隙,她呼出来的气从那条缝隙里挤出来,喷在他的上唇上,热的,湿的,带着她鼻腔和口腔里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她的舌尖伸出来了一点点,碰了碰他的下唇,碰到的那个位置是他下唇正中间偏右一点的地方,舌尖是湿的,温热的,在他干燥的唇皮上留下了一小块湿润的痕迹。

邓衍的呼吸在她的舌尖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瞬间变重了,鼻腔里呼出来的气流变粗了,喷在她的鼻尖和人中的位置,她的鼻尖在他的气息吹拂下微微皱了一下,鼻翼两侧的肌肉收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了一点,回应她的试探,他的下唇含住了她的上唇,嘴唇的内侧贴着她上唇的外侧,她的上唇很薄,唇瓣的弧度在他的嘴唇之间被轻轻地压扁了一点,能感觉到她上唇下面那层薄薄的黏膜的柔软质感。

她的手在他胸口上收紧了一下,手指抓住了他T恤的布料,布料被她揪起来一小块,揪出了几道褶皱。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从刚才那种蜷缩在浴巾里的姿势变成了一种微微前倾的、靠近他的姿势,她的胸口隔着浴巾贴上了他的腹部,浴巾的毛巾布料和他T恤的棉布面料之间有一层布料摩擦的粗糙感,她的体温从浴巾下面透过来,暖的,带着一点点汗意。

邓衍的手从她的下巴上移开了,移到了她的脸颊上,手掌贴着她的右脸颊,掌心覆在她的颧骨上,拇指的位置在她的太阳穴旁边,指腹碰到了她鬓角的碎发,碎发贴在她的皮肤上,被汗水黏住了,他的指腹蹭过那些碎发,碎发在他的指腹下面发出了极轻微的沙沙声。他的手掌把她的脸固定在一个角度上,让他可以更好地吻到她,他的嘴唇从她的上唇移到了她的下唇上,下唇比上唇厚一些,也更柔软一些,但是那道裂口在他的嘴唇碰到的时候又渗出了一丝血,铁锈味更浓了。

他的舌尖碰了碰那道裂口。

很轻,很慢,舌尖的尖端沿着裂口的边缘滑过去,裂口的边缘是粗糙的,结了一层很薄的痂,痂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舌尖碰到痂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干燥的、略微凸起的质感。她的下唇在他的舌尖碰到裂口的时候抖了一下,抖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嘴唇的肌肉在他的舌尖下面痉挛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

『嗯……』

她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声音,不是呻吟,是一种含混的、带着鼻音的哼声,声音很短,短到几乎是一个音节就结束了,尾音被她自己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吞咽的声响。她的眼睛在他吻她的时候闭上了,眼皮合拢的动作很慢,睫毛在合拢的过程中颤了几下,睫毛尖上那颗一直没有掉下来的泪珠终于掉了,掉在了他的拇指上,泪珠在他的拇指指腹上摊开了,变成了一小片湿润的水渍。

他的吻从她的嘴唇上移开了一点,嘴唇离开她的下唇的时候,两片嘴唇之间拉出了一根极细的唾液丝,唾液丝在空气中颤了一下就断了,断掉的那一截落在了她的下巴上。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脸颊往下移,移到了她的下巴上,嘴唇碰到了她下巴上那个浅浅的酒窝,酒窝的凹陷在他的嘴唇下面是一个很小的坑,他的下唇刚好嵌进了那个坑里。

许知越的头往后仰了一点,脖子的弧度在浴巾的领口上方露出来,喉咙的线条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位置,颈侧的那条细细的青筋在她吞咽口水的时候跳了一下,皮肤下面的血管在晨光里显出一层淡淡的蓝色。她的喉结——不是男人那种凸出的喉结,是女孩子喉咙正中间那个微微隆起的软骨——在她吞咽的时候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从她的下巴移到了她的脖子上。

嘴唇碰到她脖子皮肤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又僵了一下,比刚才他碰她后背时候的僵硬更明显,肩膀往上缩了一截,脖子的肌肉绷紧了,颈侧的那条青筋在她绷紧的皮肤下面更清晰了。他的嘴唇停在了她脖子侧面的位置,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他的唇瓣下面跳动,跳得很快,很急,每一次搏动都让她颈侧的皮肤在他的嘴唇下面微微鼓起来。

他没有继续往下。

他的嘴唇就停在那个位置,没有动,没有吸吮,没有啃咬,只是贴着,让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在那里,让她的皮肤适应他嘴唇的温度和触感。他呼出来的气喷在她脖子上,热的,有节奏的,每一次呼气都让她脖子上的汗毛倒伏下去,每一次吸气都让那些汗毛又竖起来。

她的身体慢慢地松了下来。

肩膀一点一点地放下去,脖子的肌肉一根一根地松弛,颈侧的那条青筋不再那么凸出了,皮肤下面的肌肉恢复了正常的柔软度。她的手从他的胸口上移到了他的肩膀上,手指搭在他肩膀的布料上,指尖碰到了他肩缝的位置,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搭着,让自己有一个可以抓住的地方。

『再亲。』

她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传下来,因为她的下巴抬着,脖子仰着,声音是从一个往上的角度发出来的,经过了她拉长的喉管,声音变得有一点点闷,有一点点哑,尾音带着一丝气声。两个字,很短,很轻,说完之后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吞咽的声响,喉结在他嘴唇附近的位置上下滑动了一下。

邓衍的嘴唇在她的脖子上动了。

从颈侧移到了颈前,嘴唇贴着她喉咙正中间的位置往下滑,经过了她的喉结,喉结的软骨在他的嘴唇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凸起,嘴唇滑过那个凸起的时候能感觉到软骨下面的软组织在她吞咽时的蠕动。他的嘴唇继续往下,移到了她的锁骨上方的凹陷里,锁骨上方的皮肤很薄,薄到他能感觉到锁骨骨骼的硬度透过皮肤传到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在锁骨的凹陷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那片淤青。

锁骨正下方的位置,紫红色的,五个手指的形状,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白色的皮肤上。他的嘴唇离那片淤青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他呼出来的气喷在淤青的边缘,淤青的皮肤和周围正常的皮肤之间有一条很清晰的分界线,分界线内侧是紫红色的,外侧是正常的白色,中间有一圈青色的过渡带。

他的嘴唇碰到了那片淤青。

很轻,很轻,嘴唇几乎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只是贴上去,让唇瓣的表面和淤青的皮肤接触。淤青的皮肤摸起来和正常的皮肤不太一样,有一点点肿胀的感觉,皮肤下面的组织因为充血而变得比正常的皮肤更厚了一些,更硬了一些。

许知越的身体在他的嘴唇碰到淤青的时候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淤青的位置被嘴唇碰到的时候确实有一点点酸痛,但是那种酸痛不至于让她的身体产生这么大幅度的颤抖。她颤抖的原因更复杂,更深层,和她的身体记忆有关,和那片淤青是怎么来的有关,和留下那片淤青的那只手有关。她的肩膀缩了一下,手指在他肩膀上的力度加大了,指尖掐进了他肩膀的肌肉里。

邓衍的嘴唇没有移开。

他的嘴唇贴着那片淤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大了压力,从最初的轻触变成了一种轻柔的按压,嘴唇的内侧贴合着淤青的皮肤,他的体温从嘴唇传到了她的皮肤上,热度渗透过淤青表面那层肿胀的组织,往下渗,渗到了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里。他的嘴唇在那片淤青上停了很久,久到她的颤抖从最初的剧烈变成了一种细微的、持续的震颤,再从震颤变成了偶尔的、间歇性的轻抖。

他的嘴唇从那片淤青上移开了,移到了淤青旁边的正常皮肤上,嘴唇在正常的皮肤上轻轻地吮了一下,吮出了一个很轻的声响,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然后他的嘴唇又移回了淤青上,在淤青的另一个位置上贴了上去,这次是淤青边缘的位置,紫红色和白色交界的地方,他的嘴唇覆盖了那条分界线,一半贴着淤青,一半贴着正常的皮肤。

许知越的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到了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比她的短很多,发丝在她的指缝之间是硬的、粗的,和她自己柔软的长发完全不同。她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收紧了一下,不是要把他推开的力度,是要把他按住的力度,按在那个位置上,让他的嘴唇不要离开她的皮肤。

『你把它盖掉。』

她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带着鼻音,带着哭腔的残余,但是比刚才稳了很多,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很短,是一种急切的、请求的语调。她说『它』这个字的时候,手指在他的头发里动了一下,指尖碰了碰他的头皮,是一种无意识的、焦躁的小动作。

邓衍的嘴唇在她锁骨下面那片淤青上张开了一点,他的舌尖伸出来,碰到了淤青的皮肤,舌尖是湿的,热的,碰到淤青表面的时候,淤青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些鸡皮疙瘩从淤青的位置往外扩散,扩散到了她胸口上方的皮肤上,一直蔓延到了她的肩膀。他的舌尖在淤青的表面慢慢地滑动,从一个指印的位置滑到另一个指印的位置,舌尖的湿润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条亮晶晶的水渍。

他的嘴唇在那片淤青上吮了一下。

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嘴唇收紧了,在淤青的皮肤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负压区域,皮肤被吸进了他的嘴唇之间,淤青下面的毛细血管在负压的作用下又充了一次血,皮肤的颜色从紫红色变成了更深的暗红色。吮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湿润的、轻微的啧声。

许知越的后背弓了一下,脊柱的弧度在浴巾下面变了,从正常的曲线变成了一个往外凸出的弧形,她的肩胛骨往后收紧了,在浴巾的布料下面形成了两个对称的凸起。她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攥紧了,指甲掐进了他的头皮,掐出了一个浅浅的痕迹。

『嗯……』

又是那个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哼声,但是这次比刚才长了一些,尾音没有被她咽回去,而是拖了一小截,拖出了一个带着颤音的尾巴,颤音在她的鼻腔里共振了一下,然后消散在了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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